绘画的发展与审美的误区

 

     纵观中西方绘画发展的历史,几乎都经历了一条大致相同的发展道路,这就是:由早期的稚拙到不断完善,这包括造型的“象”,构图的完整,材料的逐渐精良。而其中最重要的是摹仿,表现现实的准确性。我国的宋画和西方的古典绘画分别是其发展的顶峰。其后,东西方艺术都由精细的描绘客观对象逐渐转到借客观对象抒发主观感受的过程。西方表现为印象主义,中国则体现在文人画家任意挥洒的文人画中。苏东坡有云:“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作诗必此诗,定知非诗人。”元代四家之一的倪云林在画竹跋中写道:“舍之竹,聊以写胸中之逸气耳。岂复较其似与否,叶之繁与疏,枝之斜与直哉。或涂抹久之,他人视以为麻为芦,仆亦不能强辩为竹。”并明确表示:“仆之所谓画者,不过逸笔草草,不求形似,聊以自娱耳。”而苏东坡也曾以硃砂画竹,有人非难曰:竹子不是红的。苏东坡答曰:竹子又何尝是黑的?表面上似乎是使用材料上的不同引起的分歧,其实,深层次的仍是观念的分歧:苏东坡的画竹,乃是写胸中逸气耳。这一阶段的绘画,既不脱离形似,也不完全拘泥于形似,现代绘画大师齐白石就曾一针见血地抖出底蕴说:“绘画当在似与不似之间,太似为媚世,不似为欺世。”太似,也不便充分发挥艺术法则的特点来抒发主观感受;不似,形又何在?自然为欺世了。但是,不管叫主观抒发也好,还是叫欺世也好,中西绘画毕竟都又走出了抽象的一步。抽象画,虽然并不等于完全无象,但根据抽象程度不同,也是有一定差别的。至此,人类的绘画艺术,在主观与客观之间,形成了完整的三个格局:重视客观的具象绘画;强调主观的抽象绘画和介乎二者之间的“半抽象”绘画——在中国叫写意,西方叫“印象”。
     对于绘画客观出现的三种形态,虽然时间上有早迟的差异,但是否后出现的就叫“发展”了,就一定优于前者?对此,近年在审美批评中,出现了一个审美误区,即把具象的往往视之为低层次的,抽象或变形的视之为高层次的,恰如文学创作上视纯文学为高雅艺术,通俗文学为低层次艺术一样,其实都是一种偏见。艺术作品客观存在的形式是没有高低之分的,只有存在于这些形式里的作品才有高低之分。比如《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等通俗文学作品,其艺术成就都登上了中国文艺的最高殿堂,而千百年来被人们视为正宗的散文、诗歌,能流传后世,哙炙人口的精品,数量总是有限的,而被历史淘汰掉的作品毕竟还是多数。因此,任何形式下的艺术作品,都有高雅精品,也同样有浅俗的失败之作。唐宋绘画中的精品和西方古典艺术中的代表作品,我们不能因它是具象的就否认其艺术成就,同样,对印象派,抽象派作品和中国的写意画作品,我们也只能就具体作品进行审美,看其处于什么“档次”。更不能对古人和今人使用两种绳尺,对古人的名作,虽是具象的也不敢非议;而对今人的具象作品则可摇唇鼓舌,大加挞伐,显然这样的审美是十分势利的。更何况,现代所谓一些“先锋派”画家的“探索”性作品,其实也不外乎就是写意加点变形,走远一点的也仍在抽象范围之内,并不是绘画世界内从没见过的天外来客。那么当前在一些所谓的新潮批评家和新潮画家中,为什么会有认为传统的、具象的就档次不高的评说呢?窃以为原因有三:一是改革开放窗户打开了,猛然看见外边一片芳草地,也就不管它是红花白花,有毒花无毒花,花下的草丛中是否有蛇,一时晕了头,花了眼,人云亦云跟着别人喊,还以为越是“先锋”的就越是好的。二是一些根底浅薄的人,正愁艺术殿堂的大门难开,忽然发现“抽象”这把金钥匙,真是终南捷径,好不令人兴奋,于是也就打起了“探索”的旗号,把所谓的“先锋派”作品推上档次,无非是自我拔高而已。三是对审美缺乏科学的分析,尤其是对审美心理缺乏基本的常识。作为艺术审美,首先离不开审美者的主观喜好,而这“喜好”则是由各种因素组合而成的。泰戈尔说得好:艺术的审美是没有绝对统一的标准的,只有修养越全面的人,审美的结论越接近于正确——这就同一件作品而言,审美修养和审美效果有关。在不同形式的艺术作品中也同样会产生这样的情况。而审美的“喜好”中还有一个很突出的特点:喜新厌旧。因此古希腊的艺术家们在探讨什么是最优秀的文艺作品时,他们的最后结论是:凡是最新的,有一定道德教育作用的作品,便是最好的。于是他们把桂冠给了《伊索寓言》。正因为如此,今年流行小裤脚,过两年可又遍街都是喇叭裤了,所以,西方绘画在一阵抽象之后,又走出了“超写实”的一步——这可比具象更具象了。
    百花齐放,各有千秋。对艺术审美要有正确态度,唯有提高修养,我们才能在接近正确的轨道上欣赏美色,享受花香,开展中肯的批评。